
空中的詩 三 (2006)
編輯及朗誦者: 蔣治中
女孩男孩 譚衛娜
我說:山有男孩、女孩。
媽媽不相信:
山就昰山,
那有男女之分!
我說:您聽
這山泉淅瀝淅瀝的躲在陰處往下流,
這山就昰女孩山。
您瞧
那山泉嘩啦嘩啦的從山頂直衝下來,
那山就昰男孩山。
我說:山有媽媽和爸爸。
爸爸瞪著眼:山就昰山,
那來爸爸媽媽!
我說:您瞧
有白雲環繞的山,
有小山依偎的山,
有溪水盤桓的山,
有野花盛開的山,
有炊煙裊裊的山,
就昰媽媽山;
媽媽山,漂亮、溫柔又好客。
您看
爸爸山往往是閉著眼睛在沉思,
爸爸山的頭頂總是光禿禿的,
爸爸山要人爬到他肩上玩耍,
爸爸山在冬天喜歡戴白絨帽,
爸爸山總是這樣:
健壯、沉默又孤獨。
後記
我在節目中除了兒歌童謠外,還選取了一些兒童詩和寓言童話之類。讓我們熙攘的生活多一些童真。
這是我喜歡的童詩之一。那麼生動、那麼詼諧、那麼富人情味。
兒童是最富有想像力的,這首詩就是孩子對我們熟視無睹的山作出的最形象的比喻。
她觀察得仔細,形容得生動,令人莞爾。
其實任何工作都離不開想像力。至於想像力的培養並不困難,只要善於觀察生活,願意開動腦筋,做一個有心人就能達到的。
有一個有趣的軼事,說一個年輕人想當作家,於是他前去求教大文豪托爾斯泰,想探求成功的祕訣。托翁只是要他描述一下在大門口擺攤的那位鞋匠。他張口結舌,但終於明白了祕訣的所在。
差別是年齡嗎 嚴力
我穿在一大堆衣服裏,
穿掉了形體,
但是,我要脫!
脫累了整個中年。
衣服堆成了山,
山上沒有花,
路過的蜜蜂不停。
今年的生日,
又在假山旁,
走進留影的照片。
我不得不走進
太極拳的行列。
但那把
沒經歷過風暴的鬍子
在證明:
假的爺爺!
所以我仍要脫:
棉襖,再見!
毛褲,再見!
大衣,再見!
襯衫,再見!
可是街對面孫子
挺胸拔肚的叫:
開襠褲,再見!
你好,襯衫!
你好,大衣!
你好,登山服!
你好,牛仔褲!
這世界真怪……
後記
我有意挑選這首詩,是想讓我的詩歌行列活潑一些。
這首詩輕鬆幽默,然而仍然催人思考。
回顧我的節目中選的詩作大部份都很沉重、很嚴肅,也許與自己的生活經歷有關。
雖然我沒有那麼多苦難的過去,但我也是在大風大浪中走過来的。
唸一些或聽一些活潑的詩,幽默的作品,好比大餐中的甜點,讓人輕鬆愉快。
一片槐樹葉 紀弦
這是全世界最美的一片,
最珍奇,最可寶貴的一片,
而又是最使人傷心,最使人流淚的一片;
薄薄的,乾的,淺灰黃色的槐樹葉。
忘了是在江南,江北,
是在哪一個城市,哪一個園子裏撿來的了。
被夾在一冊古老的詩集裏,
多年來,竟沒有些微的損壞。
蝉翼般輕輕滑落的槐樹葉,
細看時,還沾著些故國的泥土哪。
故國喲,啊,要到何年何月何日
才能讓我再回到你的懷抱裏
去享受一個世界上最愉快的
飄著淡淡的槐花香的季節?
後記
在內地時很少看到台灣詩人的詩作。
來港後一大批優秀的台灣詩人及詩歌湧現眼前。鄭愁予、余光中、紀弦、席慕容……。
他們的詩作感情真摯,形象鮮明,特別富於詩意。
紀弦是與戴望舒同時代的詩人,他也是在台灣第一個倡導現代詩的人。
他的詩以個人的內心追求為宗旨。他懷念祖國,思念故鄉的情緒不時奔瀉於詩人的筆端。
這首作品是他生活片斷的紀錄,也是詩人鄉愁的真實傾訴。
許願 余光中
讓所有的鳥都恢復自由
回到透明的天空
不再怕有毒的雲霧
和野蠻的煙囪
讓所有的魚都恢復自由
回到純淨的河川
不再怕骯髒的下游
和發酵的海岸
讓所有的光都恢復自由
回到熱烈的眼睛
不再怕僵硬的面孔
和冷漠的表情
讓所有的愛都恢復自由
回到充滿的心胸
不再怕白晝的孤獨
和夜晚的惡夢
讓所有的手都恢復自由
回到歡迎的形狀
不再握仇恨的拳頭
握親切的手掌
讓所有的手都恢復自由
回到友誼的典禮
不再做打擊的拳頭
做擁抱的手臂
後記
詩壇大師余光中先生以一首「鄉愁」享譽兩岸。
這首「許願」則道出了兩岸百姓共同的願望。
這是詩人結束香港的教學生涯回到故土高雄時寫下的。
前面的詩作曾經描述人們期待的極其平凡的願望,那就是山清水秀、魚躍鳥飛。
如今連呼吸清新的空氣都成了奢望,怎不令人感嘆憤慨!
讓大自然恢復自由吧!而關鍵的所在是讓所有的人都恢復自由吧!
曾赴台南拜訪大師,他的睿智、寬厚、平易近人令人印象深刻,更添對大師的崇敬。
南方的夜 馮至
我們靜靜地坐在湖濱,
聽燕子給我們講南方的靜夜。
南方的靜夜已經被它們帶來,
夜的蘆葦蒸發著濃鬱的情熱。────
我已經感到了南方的夜間的陶醉,
請你也嗅一嗅吧這蘆葦中的濃味。
你説大熊星總像是寒帶的白熊,
望去使你的全身都感到凄冷。
這時的燕子輕輕的掠過水面,
零亂了滿湖的星影。────
請你看一看吧這湖中的星象,
南方的星象便是這樣的景象。
你説,你疑心那邊的白果松
總彷佛樹上的積雪還沒有消融。
這時燕子飛上了一棵棕櫚,
唱出來一種熱烈的歌聲。────
請你聽一聽吧燕子的歌唱,
南方的 林中便是這樣的景象。
總覺得我們不像是熱帶的人,
我們的胸中總是秋冬般的平寂,
燕子説,南方有一種珍奇的花朵,
經過二十年的寂寞才開放一次,────
這時我胸中覺得有一朵花兒隱藏,
它要在這靜夜裏火一樣地開放!
後記
記得與麥勁生先生(如今是大學教授,當時他正準備赴德留學)同做節目的時候,曾報道過一則新聞:
馮至先生獲得德國的一個文學獎,說明詩人在詩壇上的成就。
當我看到這首以“南方的夏夜”為嚮往的對象時,不由記起在學生時代喜愛的一部電影:『以革命的名義』。
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嚮往“到熱帶的地方!”去的,帶著浪漫主義情調的青年革命者,但他至死也未能實現這一嚮往。
然而“熱帶的地方”作為美好理想的象徵,卻從此銘記在我的心上。
詩人同樣以“南方──熱帶的地方”來傾吐自己濃烈、美好、滾燙的愛情。